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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华德福的梦幻中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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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18 09: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建梅 于 2017-10-18 09:38 编辑

大约七年前,北京的华德福幼儿园方兴未艾,华德福小学已有萌芽。一次华德福小学师资培训结束后,Ben需要离开北京去往其它城市继续进行工作。我受主办方委托帮助送Ben去首都机场。路上,我兴奋地向他表达着,华德福教育太美好了,它正是中国人缺乏的教育,这里真的需要华德福学校。

而Ben非常清晰地回答我:他在师资培训上分享的,只是他自己的过往经验,是已经死去的教学知识。中国人的华德福教育怎样做,需要这个时代的中国教育者们通过学习、共同工作,做出自己的华德福教育。华德福本身解决不了中国孩子们的问题,但中国人自己却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刚刚爱上华德福不久的狂热妈妈,并没听懂Ben真正在讲什么。一晃多年之后,当我看见Ben面对已然小学五六年级的华德福家长的集体焦虑进行解答,我沉淀了几年来我自己与同事们一线的教学经历,对孩子们的成长观察,以及与家长们一同经历的艰难而长足的自我成长,此刻才越发明确Ben在提醒我们什么:越是需要华德福的地方,越要警惕华德福梦幻。



自从华德福教育在中国扎根以来,质疑的声音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说其是宗教的有之,说其是邪教的也有之。新鲜事物总是容易受到舆论的捶打,这并不奇怪,这些声音也并不能代表华德福教育的真相。但近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理性的教育观察者对华德福教育在国内的实践进行长线跟踪,一些相对中肯的观察报告开始慢慢被大众所听到。

作为中国华德福教育的播种人,Ben本人坦言:现在大陆的华德福教育已经到了家长的集体焦虑期,就好像孩子的青春期焦虑。大陆开展华德福教育过程中产生了不少错误,现在正是修正错误的时候,我们有能力来修正这些错误。最早华德福教育在中国被当作天堂般的教育,是对糟糕的公立教育的逃避。很多家长选择华德福是因为它看起来很美很特别。但是到了六年级,不得不醒来。在大陆很多华德福老师在走进华德福教学时也比较梦幻,以为像天堂般美好。但是,地球上没有天堂。我们必须要面对现实。

此外,曾有一些社会教育人士表达:

华德福教育下的有些孩子梦幻程度过高,对现实世界的物质规律不太熟悉,他们的老师似乎也并不希望他们了解现实世界的这些概念及知识;

有些孩子被保护得过于周密,似乎生活在真善美的真空世界里,对丑陋的言行丝毫不能接受,会引起很大挫折感;

有些孩子到了高年级,还达不到比较基础的语文数理知识水平,与同年龄的其他孩子差距过大,很难与圈子之外的世界打交道;

华德福成人培训发展迅速,几近形成一个行业,但与此同时,有些中国的华德福老师们受训上岗过于容易,缺乏独立研究能力和教学创造能力,大多依靠对培训内容进行形式上模仿来教学,令人担忧;

有些华德福老师过于强调形而上的精神寄托,缺乏行之有效的教学框架和物质保障,形成了一种普遍性的主班老师因工作强度过大,工作持续性难以维持的局面;

华德福机构团队的合作持久性似乎存在问题,合作中热情有余而理性不足,造成经常能看到的机构分分合合的现象,这样也容易造成机构数量多但规模小,难以达到团队完整的工作效果;


各行各业都有其正常的发展规律和客观难度。中国的华德福教育是从幼儿园教育开始发展的。0-7岁幼儿,由于自我尚未深刻入驻,处于意志发展而思考沉睡的阶段,也是最容易沉浸在完整(善)的梦境里的时期。华德福教育在中国的发展初期,也必然经历了这样的阶段。在大陆很多华德福老师在走进华德福教学时也比较梦幻,以为像天堂般美好。

孩子们可以沉睡在他们的梦里,因为这是他们年龄段的需求使然。但作为教育者的成人不可以,不论是家长还是老师都不可以。成人需要有清醒的意识,对孩子小学乃至未来年龄段需求的意识,对社区乃至社会环境的意识,以及对成人自己的意识。我们不能因为对幼儿园的孩子进行教学,就让自己的意识也同幼儿们一起梦幻起来了。孩子可以认为只要心中有希望,未来就是美好的。但成人不可以这样,成人除了心中有美好的信念之外,还要脚踏实地地让教育成为真实可行的教育。


当亚当和夏娃被上帝驱逐出伊甸园时,他们愕然从天堂的梦境中醒来,发现人间一片荒芜艰险,而自己在伊甸园中什么也没学过,难以在人间生存。但上帝仍然给予了他们学习的能力,亚当和夏娃慢慢与物质的大地建立了联系,学会了真实的生活技能,生存并世代繁衍了下去。

中国的华德福教育也处在真实的当代中国环境中。通过塑造一个梦幻的天堂把孩子、家长、老师们包裹进去,在幼儿园阶段也许姑且可行,但进入小学后的孩子们,必将需要穿越那条卢比孔河(儿童走向少年的结点)更进一步踏入真实的世界。小学阶段的老师与家长需要把真实的环境考虑在内,清醒地而不是迷信地了解到,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能够带给孩子什么。进入小学依然梦幻的老师和家长们,总会在某个时刻,从梦中醒来,也许是三年级,也许是六年级。

公立教育体系里的孩子与华德福体系的孩子遇到的问题刚好相反。他们在过早的年龄里就被要求离开梦幻,进入清醒的世界,用头脑记忆知识,在该玩耍体验的时刻进入思维训练,因为他们受教育的目标是进行竞争性质的考试。没有梦幻的足够保护,这些孩子们容易遇到情绪和心理的问题,从而影响学习和生活。

但中国公立教育就是当代中国占据绝对比例的真实的大环境。逃离这个环境假装看不见,就是在逃避。华德福教育绝对不会逃避,它是正面现实的教育。国际发展历史上,华德福教育在德国、澳洲、美洲的发展也都因时因地各有不同。澳洲的华德福大纲经历过与公立教育大纲的融合,之后也保留了自己的版本;在新西兰,即便是华德福学校,也有可能采用其它教学体系中适合孩子的考试评估体系;在当今德国,华德福学校与公立学校在教学上的差别并不能轻而易举地被看到;在中国,也已经有一批采用华德福教育理念的园校、培训机构在正面国家公立教学大纲与华德福教学大纲的互补关系的问题。

华德福教育不是为了应试而生的教育,它培养的人,不论是孩子,还是成人,都是面向世界与未来的。关心所有人类、生命的状况,赋予了我们道德感,这是教育的核心。

如果不能向大地学习,亚当会饿死自己和家人;如果不能改造大地,亚当和他的家人是否能够生存发展?

中国公立教育大纲是近代中国人教育7-14岁孩子的一步一步的脚印,其中集结了中国近代一批最优秀的教育专家的心血,当然值得学习。当然,同时,也值得改造。中国公立教育中出现的政治化倾向、商业化及官僚化的问题,也是全人类的问题,它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逃避不掉,只有我们自己能解决,而且我们有能力解决。

从幼儿园到小学,并非依靠更多的Ben Cherry就能完成。Ben老师及其他每一位可敬的导师都是来帮助我们的天使,而我们的路,需要我们自己走,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也是一个老师及家长们觉醒、并去工作的好时机。华德福幼儿园也许可以是一个梦境,让小幼苗在伊甸园中积蓄力量;而华德福小学则需要是一座桥,帮助孩子们义无反顾地越过那条卢比孔河。

不做评判官,且行且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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